堵不如疏，禁不如教

最近英国首相斯塔默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，英国将禁止16岁以下人群使用部分社交媒体。继澳大利亚后，又一国家为「保护未成年人」完善了支持。

每一代家长都有一些东西来为自己的教育问题背锅。比如武侠小说、电视、游戏机，现在又是社交媒体，或许再过两年，就该是人工智能了。当然前提是家长不是人工智能的无脑拥趸。不想写那些离地三尺的政治议论，年龄验证引发的隐私问题也已经被很多人说烂了，那就从面对封锁和限制的小孩的角度，讲几个我小时候为了玩平板而耍的小聪明。

在我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，猿辅导¹看起来还在蒸蒸日上。我妈也给我报了几节数学课。为了上课，就买了一台华为平板。虽然现在想想，那台平板的性能非常差，但是那台平板就是我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最合适的一把钥匙，不过我妈妈怕我在新世界玩得太开心，不回家吃饭了，就设置了华为的「健康使用平板」。

健康使用平板的作用是这样的，使用某个软件的累计时长达到设定时长后，就会禁止进入软件。也有屏幕使用时长达到一定时长后，直接禁止使用所有软件的设定，甚至可以直接完全禁用一些软件。每次安装软件时都要输入密码。

如果想要自由而非「健康」地使用平板，就要绕过监管限制。显然有两条路，一条是暴力破解密码，一条是利用漏洞。

密码大概是我妈一拍脑子想出来的，尝试了常用的父母的生日、我的生日和在某个软件上被我偷窥到的密码都失败后，我只好在另一条路上下点功夫。

当时的情况是，我几乎只被允许用微信、搜狗输入法之类的基础软件。所以当时我喜欢探索微信小程序上的游戏，虽然之后年龄验证更加严苛就没法玩了。

由于当时浏览器被完全禁用，想安装软件也必须要一个合适的借口，我几乎完全断网。好在搜狗输入法有一个很妙的功能，在输入法工具栏的最右边，有一个搜索按钮，在文本输入框中输入一些东西，再点击按钮，其中会提供大概像翻译、表情包制作和搜狗搜索。最关键的就是搜狗搜索，那完全是一个内置浏览器！

在输入框中输入关键词，就可以自动调用输入法内置的小型浏览器打开网页，也可以在搜狗搜索的网页中打开百度、必应等其他搜索引擎，貌似还有网页收藏，唯一不足的就是没有标签页。当时不懂一个浏览器最基本应该有点什么，但能获取到外界的信息，就已经是非常大的进展了。

于是我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，疯狂地寻找越狱方法。常见的有在输入密码时录屏，和恢复出厂设置。这两种方法都不可行。第一种方法，早已经被聪明的华为员工想到了，在输入密码时，录制下来的内容完全是黑屏；第二种方法，也已经被聪明的华为员工想到了，如果启用了健康使用平板，恢复出场设置也需要输入密码。

设置界面的按钮有限，但广阔的互联网空间是无限的。我在 B 站找到了一个方法，印象种是关掉用户体验改进计划，再重启设备，以最快的速度在设置中卸载健康使用平板这个程序，最终成功了。

那时的我，在胡乱摸索的过程中，积累了一些折腾 Android 设备的简单知识，比如包名和.apk 文件的结构。

我或许在本博客讲过一次这个。健康使用平板不仅能锁机，还能看到每个软件的屏幕使用时长。在新冠疫情上网课的时候，我深感可惜：数学课这么无聊，我好想玩游戏啊！但被查水表就惨了。

我猜测健康使用平板是根据软件的唯一标识——包名，来记录每个软件的使用时长的，后续也验证了这个猜想。但我玩的那个游戏在每次启动时会校验包名，如果包名被修改过，就无法登录。我想到了一个蒙混过关的方法：修改软件的名称和封面。

用 MT 管理器提取程序的安装包，再打开安装包。有一个位于根目录的文件，在它的字符串常量池中搜索软件名称，修改为「腾讯会议音频插件」，再保存、签名，修改名称这项工作就大功告成了。而修改封面，则需要先提取腾讯会议的安装包，在安装包的 /res 目录下找到软件的图标，再复制到游戏安装包的对应目录，重新签名即可。

用这个方法，我成功在上课时间玩上了起床战争，并且我妈也看到了使用时长长达三个小时的「腾讯会议音频插件」。

虽然这些手段很小儿科，但我想说的是，无论限制什么东西，想用的人一定会找到方法用。简单粗暴地禁用，永远也不能解决问题。

你还记得「你妹」这个词吗？最初就是为了规避审查脏话「你妈」而诞生的，类似的还有「草泥马」之类。而最近「草泥马」的本意，又通过换偏旁部首、找近似字衍生出了新的变体：「澡称冯」。以及用「福」字代替「逼」字的。看起来很好笑对吧？这就是高压敏感字审查催生的结果，且不谈脏话究竟有没有减少，网络环境有没有变好，就监管难度而谈，可谓是直线增加了。

历史上有「大禹治水」的例子，大禹治水的成功，除了他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毅力和恒心，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不再使用粗暴的「堵」，而是采用「疏」的方法治理。就像一根水管，如果你尝试用手指堵住它，你就会发现水手指和水管的缝隙间，更猛烈地喷涌出来了。

政府是一个庞大的行政体系，每一个决策都要通过层层迂回审批，每一项政策的颁布，不一定相当及时。庞大臃肿而缓慢的政府，在与无数个青少年个人对抗，无论是技术进步的速度，还是个人学习的速度，一定远超政府文书的盖章速度。

反过来想，历史上多少次技术的进步，都是因为一次封锁导致的？就像水管那个例子一样，水一定会从其他地方喷出来。封锁会倒逼技术自主创新，会催生替代解决方案。无论限制什么东西，想用的人一定会找到方法用，粗暴地对抗也不能从根本解决问题，有些鸟也是注定关不进笼子里的。我相信那些社交媒体被限制的国家的孩子们，会自己学习使用代理，会自己扒 API，甚至会自发搭建无年龄验证的地下社交平台。当然，政府的监管难度的增加，都是自己粗暴的政策导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