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我的終點由誰決定？

im@verdant.ee (五葉地錦) — Tue, 10 Nov 2026 00:00:00 +0800

死亡與浪漫

人們似乎總是極力避免談起有關死亡的事，因爲死亡也許意味着劇烈的疼痛、直抵骨髓的悲傷和冰冷的照片與盒子承擔的思念。生者的觀念如此。浪漫，何爲浪漫呢？或許讀者的腦海中已經想象出一些畫面了，或快樂，或幸福，或感動的畫面。但是，死亡與浪漫究竟如何才能聯繫到一起？

將死亡和浪漫聯繫到一起，我最先想到的是三島由紀夫這個傢伙。雖然他的死亡方式在他人眼中看來並不算浪漫，現實總是殘酷的。他書中的一位主角對死亡的幻想，或許可以稱得上暴烈的浪漫：升起的太陽、高大的松樹樹蔭、燦爛的大海……在這樣美麗燦爛的地方，將刀刃抵在肚子上，憋足了勁直刺進去，滑動、拉扯，切腹自盡。

真正嚴肅的哲學問題

加繆說過真正嚴肅的哲學問題只有一個，那就是自殺。探討自殺問題，有明確的流程。首先我們要提出一個問題：人活的好好的，爲什麼要自殺？自殺只是手段，死亡才是目的。換句話說就是， 死亡究竟爲什麼吸引自殺者？ 要回答这个问题，我們不妨對死亡展開一場瘋狂而大膽的幻想。

涼爽的夏夜，無憂的安眠

在目前的環境下，我無法想象這世界上真的有人完全沒考慮過殺人或者自殺。我沒有深入瞭解過宗教，但我對大部分宗教的印象一直不太好。其中更有一些描述「死後因生前的罪行而下地獄遭到懲罰」的宗教，讓教徒戰戰兢兢地活在世界上，對掌握自我的終點這件事想都不敢想。

無論是過程還是結果，我對死亡有過各種各樣的想象，在對死亡的理解處於不同階段時，體現出的想象是不同的。

在初中時，我對死亡的想象和期待，來源於宗教性的幻想。我每天都期盼我走在路上時，從馬路中央突然衝過來一輛超速超載的卡車。死相或許難看至極，但死亡的目的確實可能達到。宗教性的幻想，就是對下一世的期待。

在宗教的背景下，我這樣碌碌無爲甚至有點缺德的一生，怎可能死後有好報應呢？對一場美妙的意外的幻想，顯然不是真正嚮往着死亡，只是希望當下無休止的忙碌能夠暫停下來，或逃出所處的環境。

對死亡的另一階段的理解，是無憂的安眠。在極度地疲憊下，誰都會想歇息一下吧？可殘酷的現實是，休息是會結束的。

有句話說，「舒服是給死人準備的」，這句話非常有道理，那麼我們現在就去舒服吧？我的意思是，這種屁話不會讓我鼓起幹勁，繼續忍受「不舒服」，只會讓我更想去舒服。換句話說，會讓我想去死。我就是這樣惡劣的一個人。問題的答案越來越近了。

自殺與自然死亡的區別在於，自殺者被死亡吸引。

好好休息

死亡意味着無憂的安眠。除了徹夜地失眠、入睡困難者，幾乎沒有人會覺得睡覺不舒服，早醒、易醒的煩躁和挫敗，只有在醒來後才會感受到。或許睡覺時，是人類距離死亡的體驗最近的一次。無意識、無感官、無需煩惱，甚至無需思考。

死亡後的任何生物，無論怎樣想都不具備思考的能力，這正是死亡的魅力所在，然而睡眠也可以達到同樣的效果。我是說，如果你飽受自己的大腦永無止境的思考的折磨，盡一切可能嘗試爲自己創造有利於睡眠的環境，無論是用劇烈運動、助眠音聲，甚至是藥物，猛猛睡上一覺，享受逃避現實的美妙吧。

從麻木與厭煩中解脫

在這裏，我要談論抑鬱。抑鬱狀態的表現，不一定是整日以淚洗面，大概率也會是失去一切動力和興趣，對任何事物都感到厭煩和疲憊。服用某些抗抑鬱藥物後，甚至會感受不到悲傷，但連快樂也感受不到了。每天只是活着，純粹地活着。一切的一切，在抑鬱症患者的口中，只會變成一句：「活着好沒意思。」

死亡，意味着無需厭煩，無需疲憊，無需感受，一切主觀與自我都毫無意義，這樣美妙的狀態，怎能不誘惑人去主動選擇？

然而也許可以讓人鬆一口氣的事實是，重度抑鬱患者幾乎會長時間處於想死但根本沒有力氣死的狀態，但服用了一段時間藥物，勉強能走走路做做事的時候，就不一定了。

從上面兩段中不難看出， 一切對於死亡的幻想都是對新生的渴望。 死亡就像有很多面的鏡子，照向這面鏡子的慾望會被反射到各處不同的地方。但其人能否抵達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。

痛苦的資格

這世界上存在着一些對主動選擇死亡，也就是自殺的人表示鄙夷和不解的人。我們退一步想，在自殺者真正自殺前，他們一定處於痛苦中。在鄙夷不解自殺前，他們更會鄙夷別人的痛苦，甚至用自己的痛苦，或者他人的更大的痛苦來與你的痛苦做比較，並告訴你「你太矯情了」「你那都是小事」諸如此類的廢話。那麼，痛苦究竟是否可以被比較？

痛苦存在着客觀的程度。舉一個例子，排除惡劣的原生家庭的影響，一位有過一些接觸的遠房親戚的離世，和父母離世帶來的痛苦究竟哪個大呢？答案可想而知。

雖然痛苦存在着客觀程度，但並不意味着此客觀程度是唯一影響個體對痛苦反應的因素。正是因爲無法理解這一點，才會存在比慘的現象。

影響個體對痛苦反應的因素，除痛苦的客觀程度外，至少存在兩點：對痛苦的耐受能力、在不同時期經歷過的痛苦。

這兩點非常巧妙，就像 Lisp 解釋器的大部分實現中，那兩個互相調用的函數一樣。它們互相影響、互相決定。

人類在幼年時期和青春期，心智尚未成熟，對痛苦的耐受能力受限於他們的經歷，基線就是無法與成年人相提並論的。與打遊戲相同，防禦力三千點與防禦力一百點的玩家受到同樣的攻擊，後者血條怕是要見底了。在這個時期遭受的負面經歷，有些甚至可以算得上創傷。適當的痛苦可以讓人成長，但過多的痛苦造成了創傷，需要一生去修復。在不同時期經歷過的，存在着客觀程度高低的痛苦會顯著影響對痛苦的耐受能力。要求骨折病人去跑道上狂奔兩千米，他們甚至有可能還沒有恢復對肢體的控制力，也許站立起來都會劇痛，如何跑步呢？

因此，「你那都是小事」這種嘗試剝奪痛苦的資格的廢話，從邏輯的根源上就是不成立的。

50% 的痛苦源於競爭，100% 的痛苦源於存在

當下無數的人都在受學業和事業的前途問題而困擾，想在幾十上百萬人的競爭中脫穎而出。一次又一次自我質疑會讓人崩潰。我一直有一個就像在 A or B 中選了 or 一樣的問題：爲什麼要和幾十上百萬，甚至上千万的人競爭？

提起競爭這兩個字，我腦海裏只會浮現出一副地獄般的圖景：無數被剝皮削肉，不成人樣的惡鬼，踩着他人的身體，或許是屍體，一步一步地抓撓着向上爬，每一個人都想爬到最頂端，但不久後又被其他惡鬼踩下，從高處跌落，摔成血霧。從遠處看，血紅的人頭和四肢狂魔亂舞，扭動揮舞……

除了會使用工具以外，人類與其他動物的不同點是人類會做出很多反抗本能的事。動物逍遙自在，餓了就吃，困了就睡，想排泄就排泄，想交配就交配。雖然人類幾乎已經能剋制來自本能的衝動，人類戰勝了無數的本能，卻無法控制住胯下的二兩肉，交配的狂歡後，人類正在自食惡果。

RE

赞叹 Eltrac 的才华，给了我很多思考和启发！

死亡 on 映屿